寸金桥公园的夜晚,总有股难以言喻的潮湿气息,混合着老木腐朽的味道。林枫和仁龙习惯了夜跑,这条路他们已经跑了不下百遍,但今晚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常的甜腻。
“你这手环怎么回事?”仁龙盯着林枫腕间的手环,黑斑像是被浸泡过的旧纸,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暗色纹路。
“上周体测完就开始变这样了。”林枫皱了皱眉,指甲轻轻一抠,竟带下来细小的黑色粉末,隐约带着铁锈和焦糖混合的味道。
忽然,林枫的鞋带猛地断裂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扯断。他弯腰去看,却发现地上的铜牌裂开了一条细长的缝隙——“1998年市政改造纪念”几个字被裂痕吞噬,黑色的液体缓缓渗出,泛着油脂般的光泽。
湖面如墨,四周静得出奇。
远处的观鲤台,灯光开始剧烈闪烁。
“灯坏了?”仁龙皱眉,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林枫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湖面。
水中倒映着的,并不只是他们两个人。
“快走。”仁龙低声说,声音微颤。
他们迅速跑了起来。
林枫的鞋踩在木板路上,咯吱作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仁龙始终在他身后,步伐稳健。
但身后的脚步声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它们有时快,有时慢,甚至偶尔会停顿一下。
像是有人故意在模仿。
风吹过紫藤花廊,带来一股奇异的甜香。
林枫的耳朵微微发痒,似乎有人在贴着他低声呢喃。
“快点——”
他猛地加快步伐,冲出公园大门。
岭师北二门的糖水铺灯光暖黄。
他喘着气,茫然四顾,玻璃门上的铜铃铛无风自动,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。
“进来吧,喝碗糖水,祛湿。”
林枫猛然抬头,糖水铺的老奶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眼神温和,却像是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不该停下的。
但可能是应激过后大脑一片空白,亦或者有其他的原因。
林枫缓缓迈步走进糖水铺。
店内弥漫着熟悉的糖水香。
“陈皮红豆加蛋奶,刚熬好。”老奶奶微笑着舀起一勺糖水,长柄勺轻轻敲击碗沿。
轻轻的声音却像惊雷一般让林枫一激灵。
清醒过来的林枫硬着头皮坐下,目光向对面望去。
仁龙就坐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的衣服干净整洁,仿佛刚洗过一般,连鞋子上都不沾半点泥渍。
“你……”林枫张了张嘴,声音发涩。
仁龙微微一笑,伸手推了推自己的碗。
“喝吧。”
林枫的目光落在糖水上。
碗底,浮现出寸金桥公园的倒影。
那些黑影正聚集在湖边,影子缓缓交缠、融合,仿佛在编织着什么。
石拱桥,正在缓缓下沉。
他端起碗,轻轻抿了一口。
甜腻的味道缓缓滑入喉咙,带着微不可察的霉味。
他感觉到老奶奶一直在微笑。
自他进店以来,她的表情一丝未变。
她的身后供着一尊小小的神像,神像脸上落满灰尘,唯独嘴角的位置,被擦拭得一尘不染,露出微微上扬的弧度。
瓷碗的内壁,竟然隐隐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一些名字已经模糊剥落,仿佛被糖水泡久了。
而他的名字,就在最上面,墨色未干。
他突然想起——
仁龙…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走在他前面的?
门外的铜铃铛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夜色无声地涌入。
糖水的余温,开始变得冰凉。